
康熙初年,距北京陷落、南明覆亡已近二十载。清军铁骑踏遍南北不错的配资平台,关塞处处吹起胡笳,昔日中原抗清的烽火渐次熄灭,江南的义师、西南的永历政权皆成往事。顾炎武自昆山抗清兵败后,便弃家北游,遍历关塞,考察山川形胜,联络四方遗民,暗中积蓄力量。
他一生以明道救世为己任,提出天下兴亡、匹夫有责的惊世之论,在他心中,易姓改号只是亡国,而仁义沦丧、文脉断绝才是亡天下。正因如此,他一生漂泊,却绝不仕清,宁肯皓首穷经,也不愿屈节辱志。下面一起读诗:

又酬傅处士次韵二首・其二
明 · 顾炎武
愁听关塞遍吹笳,不见中原有战车。
三户已亡熊绎国,一成犹启少康家。
苍龙日暮还行雨,老树春深更著花。
待得汉庭明诏近,五湖同觅钓鱼槎。
诗的大意是:
忧愁地听着四处吹起的胡笳,中原大地却难现抗敌战车。楚国纵然只剩三户遗民,也能覆灭强秦;少康仅凭方圆十里的土地,依然让夏朝再度中兴。
日暮时分,苍龙还在腾空布雨;春深之际,老树反倒绽放新花。等到光复汉家天下的诏令传达之时,你我一同泛舟五湖,寻觅钓鱼木筏,归隐江湖。

诗题中的“傅处士”便是明末遗民傅山,山西阳曲人,通经史、精书画、晓医术,明亡后着朱衣、居土穴,自号朱衣道人,以行医隐居世间。顾炎武游晋时与傅山相识,二人学问相契、气节相投,一见便成莫逆。这首诗乃是酬答之作,满纸皆是山河之痛、不屈之心。
开篇显得笔调沉郁,胡笳是北方游牧民族的乐器,此刻却响彻在中原的关隘要塞。诗人听着胡笳声声入耳,心中愁绪万端。明末以来,从史可法守扬州,到李定国战西南,无数义士抛头颅、洒热血,可是终究难挽狂澜。

颔联通过两个典故,于绝境中显出不灭的信念。熊绎国即楚国,熊绎是西周时楚国的始封君主;当年强秦灭楚,楚人仍发出亡秦必楚的誓言,最终项羽、刘邦皆起于楚地,果真推翻了暴秦。
夏朝时寒浞篡国,少康仅凭方圆十里之地、五百民众,最终恢复夏室,成就了中兴大业。诗人运用此典,阐述了抗清力量虽然薄弱,不过只要气节不坠,总有复国的那一天。哪怕山河破碎,只要有人守着这份信念,文明就不会断绝。

颈联乃是震撼人心的千古名句,黄昏时分,苍龙本该隐没歇息,此时却依旧腾跃天际,布云施雨。春光将尽、树已苍老,反倒开得愈发热烈繁盛。这既是顾炎武的自况,也是对友人傅山的勉励。
当时二人皆已年过花甲,正是人生的日暮、春深之时,历经国破家亡的劫难,饱经风霜漂泊的苦楚,本该是垂垂老矣、意气消磨,可他们偏要效仿老树开花。这两句诗没有老骥伏枥、志在千里的枭雄霸气,却有士大夫穷且益坚、不坠青云之志的铮铮风骨。
苍龙的力量,不在年少轻狂,而在暮年依旧担当;老树的生机,不在初春争艳,而在春深愈发坚韧。顾炎武晚年遍游西北,著《日知录》、《天下郡国利病书》,开清代朴学先河;傅山晚年行医济世,坚守气节,终成一代文化宗师。

尾联留下了一个温柔而高远的约定,汉庭明诏近代指光复华夏的那一天,五湖钓鱼槎则用了范蠡的典故。顾炎武与傅山相约,等到复国大业告成时,你我一同归隐江湖,做一个逍遥的钓鱼人。他们一生奔波,不是为了封侯拜相、青史留名,而是为了守家国、护文脉。
顾炎武水平极高的七律,颈联乃是千古名句,结尾令人神往。整首诗沉郁顿挫,深得杜诗神髓,却又自有其时代重量。明清易代的山河沉恸里不错的配资平台,诗人不因垂暮丧志,反而以壮语酬答知己情谊。这种担当精神与老而弥坚的气节,依然予人向上的力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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